捐贈者的腸道細菌治好了81%的頑固腸道感染

作者：David Beckwith

證據核查，2026年10月12日。更新於2026年10月31日。

說法：「移植健康人的腸道細菌，能治好用抗生素後反覆發作的腸道感染。」

我們的評級：紮實。 在一項隨機試驗中，捐贈者的腸道細菌治好了81%反覆感染艱難梭菌的患者，而標準抗生素只治好31%。現在已有兩種用腸道細菌製成的產品獲得 FDA 批准。證據只針對這一種感染；其他腸道說法的排名在下文。

Leo 26歲，他刷到的內容說，腸道里的細菌掌管著他的情緒、睡眠、食慾和體重。他的購物車裡有一套糞便檢測試劑盒，旁邊還有一瓶益生菌。

改變一個人的腸道細菌，真的治好過什麼病嗎？

治好過，而且有一次效果好到試驗提前結束。2013年，荷蘭醫生把一名健康捐贈者的腸道細菌給了16名腸道感染反覆發作的人，其中13人（81%）痊癒。標準抗生素只治好了13人中的4人（31%）[8]。

這個結果現在已經成為獲批的藥物。它也是我們手上最好的證據，說明你腸道里的細菌能決定你是病是好。

這個說法從哪來

艱難梭菌（C. difficile）是一種會引起嚴重腹瀉的細菌。它常常在你為別的病吃了抗生素、腸道里的正常細菌被清掉之後趁虛而入。2017年，美國住院病人中估計有223,900例感染、12,800人死亡 [48]。

常規治療是再用另一種抗生素。它能殺死艱難梭菌，卻無法讓正常細菌回來，所以停藥後感染可能復發。在一項試驗中，只用抗生素治療的人有40%在8週內復發 [9]。

於是醫生反過來做：用健康人的糞便，把缺失的細菌放回去。

更廣的想法是，腸道細菌影響的遠不止消化，這個想法主要是透過播客傳到大多數人那裡的。2022年2月，Andrew Huberman 對聽眾說，「為這些腸道微生物創造合適的生長環境，確實能改善情緒和幸福感」[6]。一週後，他和斯坦福大學微生物學家 Justin Sonnenburg 一起說，這些微生物「對我們的健康可能有巨大的好處，也就是我們的激素健康、大腦健康和免疫系統功能」[7]。他對侷限也說得很公道：在講情緒的同一句話裡，他說這些研究「大多是在動物模型中做的，通常是小鼠」[6]。

捐贈者細菌治好了81%的患者：紮實

這項荷蘭試驗把42名艱難梭菌反覆感染的人隨機分成三組。一組接受健康捐贈者的糞便，透過管子送到小腸上段。另外兩組用標準抗生素萬古黴素（vancomycin），其中一組另加腸道沖洗 [8]。

輸注一次後，16名患者中有13人（81%）痊癒。沒治好的3人從另一名捐贈者那裡再輸注一次，其中2人痊癒。合計16人中有15人（94%）。

單用萬古黴素治好了13人中的4人（31%），萬古黴素加腸道沖洗治好了13人中的3人（23%）。試驗在初步檢視結果後就提前結束了 [8]。

副作用是輸注當天輕微腹瀉和腹部絞痛。之後，患者腸道細菌的多樣性和捐贈者一樣豐富 [8]。

它現在已是獲批的藥物：紮實

插管加新鮮捐贈者，很難提供給每個人，所以公司把這個想法做成了產品。

2022年11月，FDA 批准了第一種產品，是經直腸給藥的單劑捐贈者細菌。在對它兩項安慰劑對照試驗的分析中，估計有70.6%的人8週內沒有再感染，安慰劑組為57.5% [49]。

接著是膠囊。在一項182人的試驗中，口服純化的腸道細菌把感染復發率從40%降到了12% [9]。2023年4月，FDA 批准它成為第一種口服的腸道細菌產品 [10]。這項試驗由廠商出資。

這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。缺少一群細菌會讓你病得很重，把它們放回去能讓你好起來。

下一步：幫助抗癌藥物起效：有希望

這是最讓人期待的前沿。癌症免疫藥物對一些患者有效，對另一些無效，而腸道細菌似乎是原因之一。

在三項沒有對照組的小型研究中，45名晚期黑色素瘤患者在使用免疫藥物的同時接受了捐贈者腸道細菌，其中22人有反應，包括一些原本對藥物已不再有反應的人 [42, 43, 44]。2026年迎來了一次公平的檢驗。義大利研究人員把45名腎癌患者隨機分組，在標準藥物之外分別加上捐贈者細菌或安慰劑。用捐贈者細菌的一組，癌症被控制住的時間中位數是24.0個月，安慰劑組是9.0個月 [45]。試驗的主要指標，即一年時癌症沒有進展的患者比例，是70%對41%，以微弱差距沒有達到排除偶然的門檻。

你自己能做的：發酵食品能降低炎症：有希望

改變腸道細菌，不一定需要捐贈者。食物在幾週內就能重塑它們，而在目前最好的試驗中，有一類食物格外突出。

斯坦福大學研究人員讓36名健康成年人在10週內多吃發酵食品或多吃膳食纖維 [11]。發酵食品組從每天0.4份增加到6.3份。他們腸道細菌的多樣性穩步上升，血液中93項炎症指標裡有19項下降，其中包括一項叫 IL-6 的指標，它會隨著長期炎症而升高。

纖維組把纖維攝入量翻了一倍，從每天21.5克增加到45.1克。他們的細菌多樣性在10週內沒有變化，不過他們的細菌產生了更多消化纖維的酶。

這並不代表纖維沒用。在《柳葉刀》（Lancet）一篇彙總了185項長期研究的綜述中，吃纖維最多的人死亡率低15%到30%，每天25克到29克時好處最大 [12]。這些研究都沒有測量腸道細菌，所以我們不能說細菌就是原因。

反過來也一樣：你的細菌決定你能從食物裡得到什麼。石榴和核桃本身不含尿石素A（urolithin A），這是一種以有益肌肉和心臟為賣點的化合物。腸道細菌用這些食物製造它，而大約每10人中就有1人完全不能製造 [46]。100名成年人喝了石榴汁後，第二天只有約40%的人血液中達到有意義的水平 [47]。更多內容見我們的尿石素A證據核查。

斯坦福的試驗有侷限。它規模小，沒有照常飲食的對照組，而它原本要檢驗的結果，一項綜合免疫評分，在兩組中都沒有變化。炎症指標下降是次要結果 [11]。纖維的資料主要來自觀察人們本來就怎麼吃的研究，另加58項、共4,635名成年人的試驗，測量的是體重和膽固醇之類的指標 [12]。

抗生素會留下痕跡。12名健康男性服用了三種強效抗生素4天。他們的腸道細菌大多在1.5個月內恢復，但180天后，大多數人仍缺少9種常見菌種 [13]。在以色列一項健康志願者的小型研究中，用完抗生素後吃益生菌，與什麼都不吃相比，反而推遲了人體自身細菌的恢復；這項研究沒有測量任何健康結果 [14]。需要時就用抗生素。這只是不需要時別用的一個理由。

家用糞便檢測還不成熟。美國國家標準與技術研究院（NIST）的科學家把一份糞便樣本混勻，寄給七家檢測公司，每家三套試劑盒。報告列出的細菌種類從34種到906種不等，只有3種出現在每一份報告裡。有一家公司對同一份樣本，兩次說健康，一次說不健康。七家中有三家說檢出了艱難梭菌，四家說沒有 [15]。一個來自18個國家、由69名專家組成的小組得出結論：「沒有足夠的證據在臨床實踐中廣泛推薦常規使用微生物組檢測」[16]。

侷限：只有一種感染，而且只用經過篩檢的捐贈者

證據只針對一種感染。兩種獲批產品都是給艱難梭菌已經復發過的成年人用的，用來在抗生素治療後阻止下一次復發 [10, 49]。

第一項試驗規模小，只有42人，而且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接受的是哪種治療 [8]。膠囊試驗由廠商出資 [9]。第一種獲批產品的優勢較小，是70.6%對57.5% [49]。

捐贈者的糞便可能帶來幫助，也可能帶來傷害。2019年，兩名免疫力弱的人在接受了用同一名捐贈者糞便製成的移植後，感染了耐藥大腸桿菌，而那份糞便並沒有做過這項檢測。其中一人死亡 [50]。此後，FDA 要求對捐贈者糞便進行這類細菌的檢測，獲批產品也都來自經過篩檢的捐贈者。即便如此，FDA 仍表示，用人類糞便製成的產品可能有傳播感染的風險 [49]。

所以移植是醫生做的事，絕不能自己在家嘗試。

其他腸道說法的排名

治好一種感染，並不能證明 Leo 刷到的其他說法。下面是十個腸道說法，按人體證據的好壞排名，最好的在前。

前三項上文已經講過。其餘的如下。

這些說法背後的動物研究是真實的，也很驚人。完全無菌飼養的小鼠，接受了一對雙胞胎中肥胖那位的腸道細菌後，比接受瘦的那位細菌的小鼠長了更多脂肪 [32]。每個說法要問的是：同樣的事會不會發生在人身上。

情緒：有希望

情緒方面的試驗最多，結果偏向正面。2025年一篇綜述彙總了72項益生菌及類似補充劑的隨機試驗。與安慰劑相比，抑鬱評分有中等程度的下降，但作者警告說存在「高異質性和有限的方法學品質」，意思是這些試驗彼此結果不一，而且很多品質不高 [17]。

單項試驗的結果兩邊都有。在倫敦，49名正在服用抗抑鬱藥的人加用益生菌或安慰劑8週；在這項預試驗中，益生菌組最後的抑鬱評分較低，為8.83對11.09 [18]。一項75人的瑞典試驗在所有指標上都沒有發現效果 [19]。在2026年一項中國試驗中，60名憂鬱症患者在常規藥物之外，服用捐贈者腸道細菌膠囊或安慰劑。2週時，移植組有30%出現反應，安慰劑組為6.7%。8週時，緩解的比例是43.3%對26.7%，這個差距可能出於偶然，所以試驗沒有達到主要目標。膠囊廠商資助了部分研究 [20]。這一切背後有一項1,054人的比利時研究，發現憂鬱症患者體內有兩類腸道細菌較少 [21]。這顯示的是關聯，不能說明誰先誰後。

睡眠：薄弱

一篇彙總14項試驗的綜述發現，服用益生菌的人在一份21分的問卷上，自評睡眠好了0.78分。裝置測量的睡眠沒有變化 [22]。

精力：薄弱

慢性疲勞症候群患者（106名患者對91名健康人）體內一種產生丁酸的細菌較少，丁酸是腸道內壁的燃料 [23]。但一項11名患者的移植試驗「沒有緩解症狀」[24]。最好的訊息來自香港：463名長新冠患者服用一種細菌加纖維的混合物或安慰劑6個月，服用混合物的人疲勞緩解的機率約高一倍 [25]。一種疾病、一項試驗，還需要重複。那項著名的「馬拉松跑者細菌」研究在15名跑者體內找到了一種微生物，但運動表現的測試是在32只小鼠身上做的，它們跑的時間長了13% [26]。

激素：薄弱

在51人中，腸道細菌種類較多的人，如果是男性或絕經後女性，雌激素水平較高。在較年輕的女性中，兩者沒有關係 [27]。一項彙總46項試驗、3,516人的分析發現，益生菌讓壓力激素皮質醇略有下降，並把確定性評為低 [28]。至於睪固酮，只有觀察關聯的研究。

食慾：未經證實

細菌左右你想吃什麼，這個想法始於2014年一篇沒有資料的理論文章 [29]。接受了不同腸道細菌組合的小鼠，確實會選擇不同的食物 [30]。還沒有人體試驗在改變腸道細菌後測量過食慾。最接近的一項測試的是細菌用纖維製造的一種物質：60名超重成年人每天服用10克、持續24週，體重增加得較少 [31]。

靠移植減重：已證偽

三項隨機試驗把瘦捐贈者的腸道細菌給了肥胖者：22名成年人、24名成年人和87名青少年 [33, 34, 35]。沒有人減重。一項彙總9項試驗、303人的分析也發現體重沒有差別 [36]。有一個較新的想法看起來更好。在2026年一項90名剛節食完的成年人的試驗中，每天服用一種叫 Akkermansia 的經熱處理細菌，讓24週內的體重反彈降到1.2公斤（2.6磅），安慰劑組為3.2公斤（7.1磅）[37]。

血糖：薄弱

在兩項針對男性的小型荷蘭試驗中，瘦捐贈者的細菌在6週後改善了身體對胰島素的反應，而在規模較大、有38名男性的那項中，效果到18週就消失了 [38, 39]。在一項有32人完成的試驗中，Akkermansia 讓胰島素反應改善了約29% [40]，但在58名2型糖尿病患者中，整體上沒有顯示好處 [41]。

為什麼還有更多有待發現

海底只有28.7%按現代標準測繪過 [1]。你的腸道也是這樣一個地方。它裡面約有38萬億個細菌，大致和你自身的細胞一樣多，加起來約重0.2公斤（半磅）[2]。你自己的基因不到20,000個 [4]。一份根據1,267人腸道細菌建立的目錄，找到了990萬個基因 [3]。在目前記錄的4,644種腸道菌種中，超過70%從未在實驗室裡培養過，它們的蛋白質有40%的功能至今沒人說得出來 [5]。

所以這只是一張早期的地圖，而第一段畫清楚的海岸線，就是一種治癒方法。

回到 Leo。是的，改變腸道細菌治好過一種病，試驗結果清楚到可以提前結束。對他來說，那幾罐韓式泡菜和豆子是這個故事裡他今天就能用上的部分，糞便檢測可以先放一放。

我們的評級

情緒、睡眠、精力、激素、食慾、體重和血糖的評級，見上面的排名表。

另一面的理由：第一項試驗只有42人，也沒有設盲，而提前結束的試驗，顯示的效果往往比後來的試驗大。

兩項產品試驗由廠商進行，其中一項顯示的優勢比另一項小得多。

而且一種療效不能套用到別的疾病上。同樣的移植在三項試驗中都沒有帶來減重。

什麼會改變這個評級：一項發現沒有好處的大型獨立試驗會降低它。第二項達到主要目標的隨機癌症試驗，會把那一行提升為紮實。

這對你意味著什麼

• 如果艱難梭菌在用抗生素後復發，請問醫生有沒有獲批的腸道細菌療法。不要在家自己做移植；捐贈者的糞便必須經過篩檢 [50]。
• 每天吃發酵食品。試驗用的是每天約6份酸奶、開菲爾、韓式泡菜、德式酸菜和康普茶，用4週逐步加量 [11]。挑選冷藏出售、含活菌的產品。如果你免疫力弱，請先問醫生。
• 每天從豆類、燕麥、蔬菜、水果和堅果中攝取25到29克膳食纖維 [12]。我們的五個健康槓桿一文講了纖維的證據。
• 只在需要時用抗生素，用了就按療程用完。180天后仍有一些腸道菌種沒有回來 [13]。
• 家用糞便檢測先緩一緩。同一份樣本得到的報告差別很大 [15]。
• 如果你有憂鬱症，益生菌可以作為低風險的輔助加進治療裡，但不適合拿來取代治療 [17, 19]。
• 要知道，你的腸道細菌會改變你從某些食物中得到什麼。它們決定石榴能不能給你帶來任何尿石素A。

接下來

捐贈者細菌搭配癌症免疫藥物的大型試驗正在進行，這些是值得關注的試驗。等結果公佈，我們會更新這一頁。

本系列的下一篇：一項新研究，看你在用抗生素期間，糖對腸道細菌有什麼影響；之後再分別談發酵食品和家用糞便檢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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參考文獻